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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g 15, 2018
最後編輯時間
Dec 22, 2021 05:54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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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偷機車、偷錢,被發現之後進來關」
當你面對一個少年犯,而且你知道他的案情時,你會怎麼對他?我覺得可以分成兩種情況,一種是你不認識這個少年,可以自由的就事件、新聞本身來對這個人評價;偏偏在少觀所裡是會接觸到他們的
「朋友找我去挺,對方提告後被抓」
我以前的觀念就是:以牙還牙以眼還眼,罪不夠重還覺得判的不對,有犯錯就該罰。電視上看到罪犯被抓、電影裡看到壞人被打敗、甚至現在網路可以看到各種白目被制裁,這些畫面之所以賞心悅目亦若是?
「拿刀去找人吵架,砍傷對方,被告傷害罪」
大概是從電影 where to invade next 開始,為什麼葡萄牙吸毒沒有罪;挪威監獄跟別墅一樣,但再犯率低、人民完全不覺得死刑是合理的。
在自強外役監獄專訓時,第一次接觸到「同學」們,這時候我還不會清楚他們進來的原因,只覺得他們做的飯真好吃,然後再看到彰監的優人神鼓表演,台下不知道是多少的練習及專心一致,那生命力真的令人動容
「吸毒,現行犯被抓」
到了少觀所,大概不到一個月吧,就萌生想要為少年們做些什麼事的念頭,問心理系的朋友們有沒有推薦的心理輔導書籍,並拿來研究:生命的禮物的終極關懷、很難懂的敘事治療⋯⋯這些心理治療書籍畢竟我只是自己讀,沒有實作經驗也不敢亂操作,結果就不了了之沒有發揮太大功能XD
「詐欺去領錢的時候被警察抓」
真正讓我更知道我大概站在什麼樣的地方的,是日本少年感化院退休職員寫的「教出殺人犯」、同樣日本少年犯期滿多年後寫的「絕歌」、還有台灣在各種現場的工作者們寫的「無家者」、「街頭生存指南」、「做工的人」
「和女生發生關係,對方家長提告」
到底要怎麼罰?應該說怎麼罰會有效果,又是對誰有效?是看的人還是被罰的人?「每天我都會做關於受害者的夢,而那些對我好的人就像是懲罰一般,嘲諷著我不配活在這個世界」。有效,是很難界定的,看看少觀所那精美的回流率。
想做些什麼嗎?你講的話你的勸導真的有用嗎?這麼多志工、老師來上課到底有沒有意義?「真正要改變的話,一定要他們自己願意,我們做的就是在旁邊撐著、陪著,防止他們掉落」,陪伴,就是我到最後做的選擇
「砍了人,清醒之後才發現重傷不治,死了」
新收班,之前說過就是只要少年剛入所一定會經過的這一關。一年來號碼從 100-499 輪了快三輪,還不包括借提留置勒戒刑事,我至少看了1000張臉。這篇的分段標題都跟內容沒關係,但都至少是五個以上的人的故事:關於少年是怎麼進來的的故事。當真正和他們聊天、了解他們以後,那背後的故事更是巨大,完整的構築一個人
接受了這種完整性,我反而無法很肯定的說有罪、該怎麼罰了
然後就要退伍了,這次不是休長假
相處的時間久了,他們有時候是蠻討厭的,有時候又很可愛,少觀所是個特殊的場所,假如我是在外面遇到這些屁孩,最好他們會對我有一半的禮貌啦!但我不認為生命故事可以造假,也沒必要造假
然後就要退伍了,我覺得聽的還不夠,回饋還不夠
「不給他機會,他怎麼會有改變的可能」
「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」成為我一直到最後都在努力的目標、信念,也希望我之後也能更勇敢更溫柔
真的退伍了啊,在乎你們的不只一個人,加油啊,加油
出所後有緣再一起喝酒!但我酒量不好麥給我衝康
- 以下節錄自某次我跟少年C君還有另一個少年一起去打冰塊的屁話- C:「孟羲,你帶我們逃獄好不好」(丟) 我:「你跑啊,我又看不到」(丟) C:「還是我假裝搶你的鑰匙,你給我,我就可以開門走出去了」(丟) 我:「我這把鑰匙很廢,再想」(丟) C:「那如果我拿剪刀狹持你,他們會開門吧」 我:「我不知道耶,但我覺得我又不是什麼,他們應該會不理我,然後你們還是會被制伏吧,欸你們又沒幾年,等等跑了關更久,不值得啦」 C:「雞巴啦,也是吼,阿如果我真的現在就跑你會怎麼樣」(丟) (我拍拍手) C:「算了我還是好好關好了」(丟) 我:「走吧,回去了」(丟另外一個人的屁股) 另一個少年:「欸幹!」